「洗米華」案澳門開審:被控289項罪,非法賺取至少215億港元

9月19日,「洗米華」案在澳門初級法院開審。太陽城集團創辦人周焯華(綽號「洗米華」)被控創立及指揮犯罪集團、不法經營賭博、詐騙及清洗黑錢等共289項罪。

資料圖 「洗米華」

據《澳門日報》報導,押解周焯華的囚車約2時15分在警車開路下抵達初院,最早在上午8點多已有人輪候旁聽,周焯華妻子陳慧玲(綽號「洗米嫂」)也在場。

周焯華被指與眾嫌犯以犯罪集團形式,在229個賭廳經營「賭底面」(指的是當賭客在台面賭博時,在台面下以杠桿方式加大賭博金額),詐騙6博企及澳門特區政府。

案情指出,2013年3月至2021年3月,以周為首的不法集團在六博企娛樂場經營「賭底面」的總轉碼數逾8237.74億港元,至少賺取215億港元的不正當利益,導致澳門特區少收82.6億港元的博彩稅,政府及多間博企提出民事損害賠償請求。

「洗米華」(右)與妻子陳慧玲共同出席活動。

48歲的周焯華原本是2022年賭牌爭奪前夕一位強有力的競爭者,這位澳門博彩中介龍頭,在被捕之前被外界視作澳門新「賭王」候選人之一。

周焯華為澳門賭場集團太陽城實控人。2007年,周焯華創立太陽城集團(01383.HK),此後該公司發展為澳門最大的博彩中介,覆蓋博彩、金融、娛樂等多項業務,旗下員工多達千人。

根據「平安溫州」案情通報,周焯華通過發展境內人員為股東級代理和賭博代理、在中國境內成立資產管理公司、利用地下錢莊等非法管道為賭客提供資金結算服務等方式形成跨境賭博犯罪集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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截至2020年7月,以周焯華為首的跨境賭博犯罪集團共發展股東級代理199人,發展賭博代理12000餘人,發展中國境內賭客會員8萬餘人,涉案金額特別巨大。

被抓捕後,周焯華正式辭任太陽城集團及凱升控股主席。其旗下主要經營澳門貴賓廳業務的太陽城博彩中介一人有限公司自2021年12月10日起正式結束公司業務。

除了周焯華,另一位博彩中介龍頭陳榮煉也在今年年初被捕,後者是德晉集團負責人、安以軒丈夫。

陳榮煉案將於12月5日開審,他被控犯罪集團、在許可地方內不法經營賭博、詐騙、清洗黑錢等83項罪名。案件涉及9名被告,4家博彩企業提出民事損害賠償請求。

今年8月,澳門特區檢察院已完成對陳榮煉等9人的偵查,正式提出控訴並開始通知相關人士,控訴內容與周焯華案如出一轍。

據《澳門刑法典》,「主管犯罪集團罪」和「參加犯罪集團罪」最高分別可處12年、10年徒刑。另外,「清洗黑錢罪」和「不法經營賭博罪」最高分別可處8年、3年徒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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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內地網友對周焯華有印象,並不是因為這個人事業做得大,而是因為他的私生活頗為「狗血」,花邊新聞不斷。

澳門博彩中介「大佬」周焯華,被抓了。

11月26日晚7點,溫州市公安局通報,周焯華涉嫌在中國境內實施開設賭場犯罪行為,已被溫州市人民檢察院批准逮捕。

據澳門特區政府消息,目前周焯華人在警局。

從「跑腿小弟」到身家百億,再到如今被捕,47歲周焯華光鮮形象下的另一面,正在逐漸浮出水面。

批捕通報現「情節嚴重」

周焯華,中國澳門居民,澳門太陽城博彩中介一人有限公司股東、董事。

所謂博彩中介,簡單來說,就是向博彩者提供交通、住宿、餐飲等各種便利,吸引他們到賭場去消費,再從中收取傭金或其它報酬作為回報的業務。

1986年,「賭王」何鴻燊首次在他的葡京娛樂場設立「鑽石貴賓廳」。該廳由博彩中介人經營,賭場從中抽成,源源不絕的賭客,讓兩方都獲利不少。許多賭場見狀,紛紛效仿開設貴賓廳業務,同時,也出現了成百上千的境外賭場博彩中介人。

周焯華的太陽城博彩中介,正是近年來澳門最大的博彩中介。過去,他被港澳媒體稱為「小賭王」「新賭王」「賭廳之王」,每每出席公開活動,都會引得港澳媒體爭相報導。他為何突然淪為犯罪嫌疑人?

《中華人民共和國刑法》第三百零三條規定:以營利為目的,聚眾賭博或者以賭博為業的,處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並處罰金。開設賭場的,處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並處罰金;情節嚴重的,處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並處罰金。

周焯華就是栽在了違法開設賭場上。

據溫州市公安局發布的案情通報顯示,2020年7月,該局對一起開設賭場案進行立案偵查。今年,該局查明,以周焯華為首的跨境賭博犯罪集團,涉嫌在中國境內實施開設賭場犯罪行為,情節嚴重。

這個「情節嚴重」具體有多嚴重呢?溫州市公安局披露了一組數字:截至2020年7月,以周焯華為首的跨境賭博犯罪集團共發展股東級代理199人,發展賭博代理12000餘人,發展中國境內賭客會員8萬餘人,涉案金額特別巨大,嚴重妨害了我國社會管理秩序。

根據公安機關查明的犯罪事實,依照法律規定,溫州市人民檢察院依法決定以涉嫌開設賭場罪對周焯華批准逮捕。

11月28日下午2點,澳門特區政府司法警察局針對周焯華被捕一事召開新聞發布會。據悉,澳門司警已在前一天拘捕11名涉案人士,帶回警局調查。行動中,警方檢獲電腦、服務器、電話以及300萬澳門元(約合238萬元人民幣)等。經初步審問後,周焯華承認海外架設網上平台進行有關犯罪活動,但對其他調查拒絕合作。警方表示,此次案件是司警局2019年根據情報搜集獲悉及偵查,案件稍後移交澳門檢察院偵辦。

涉案金額特別巨大

值得注意的是,周焯華涉嫌犯罪,此前已有跡可循——早在2019年7月8日,經濟參考報曾報導過周焯華及太陽城集團的跨境網路賭博平台。

「不受地域限制,設在境外的服務器非常安全。」據報導,每當有客人到太陽城集團的線下貴賓廳賭博時,客戶經理便會介紹該集團的網路賭博平台。

註冊帳號後,內地賭客能在平台上觀看菲律賓、柬埔寨等地的賭場實時視頻,並通過電話或APP遠程下註。APP的語音功能不僅支持普通話,還支持粵語、東北話等方言,幾乎專門針對內地市場設計。

有賭客表示,以豪華賭廳為背景的大場面,借由錄影頭和互聯網傳送,「給人的真實感極強」。

由於沒有籌碼或現金這類實物在手,賭客下註時缺少心理壓力,更容易成癮。債台高築、傾家蕩產的案例不勝枚舉,有人在三年內陸續輸掉1300多萬元。

更誇張的是,賭客的賭資可直接在內地以人民幣結算。平台有專門的內地賭資結算部門,每年有高達數百億元的賭資匯集到無數個內地金融卡內,再通過地下錢莊流向境外。

·太陽城網路賭博平台。圖片來源:經濟參考報

在溫州市公安局的案情通報里,只提到周焯華案「涉案金額特別巨大」,沒有披露具體金額。

經濟參考報當年報導的數據或許可以作為參考:太陽城集團的網路賭博平台已成「吸金黑洞」,運營4年發展出會員數十萬人,一年里來自內地的投註額在萬億元以上,相當於2018年中國彩券總收入5114.7億元的近兩倍。

該文章一經發表,立即在國內尤其是澳門引發軒然大波。在香港上市的太陽城集團股價一度下跌20%,坊間甚至出現「周焯華潛逃」的傳聞。

幾天後,太陽城集團召開記者會,周焯華罕見地親自出面主持,稱報導所述內容都是「子虛烏有」。

「上星期我身處日本,爆出這件事,感到好驚訝。集團第一時間澄清,但甚至盛傳我被內地調查及通緝,不得不現身辟謠。」周焯華在記者會上信誓旦旦地表示,太陽城集團一直守法經營,由始至終沒有觸犯內地或澳門的法律。

當時,他就新聞事件對澳門政府及博彩業可能帶來的負面影響表示了歉意,同時宣布不再經營電話投註、停止在澳門推介海外生意,以免太陽城集團落入網路賭博的灰色地帶。周焯華特別強調,「我們是一間澳門機構、澳門人企業,我作為中國澳門特別行政區的公民,事業系澳門、家亦系澳門、根系澳門,心向祖國!」

·周焯華(左)召開記者會。

如今看來,周焯華涉嫌開設賭場罪的行為,如組織中國公民參與跨境網路賭博活動,利用地下錢莊等非法管道為賭客提供資金結算服務等,幾乎都被此前的報導言中。

這次溫州市公安局發布案情通報時,周焯華尚未歸案,公安局敦促他盡快投案自首,爭取寬大處理。

第二天,也就是11月27日午後,澳門特區政府網站便公告了最新進展:周焯華及其他涉案人員已在當天一早被澳門警方帶走調查。

澳門特區政府在這則政府新聞中重申,所有在澳從事博彩業的人員,都必須嚴格遵守國家和澳門特區有關的法律規定。對於涉嫌違反澳門特區法律規定的行為,也必將依法追究,絕不姑息。

·澳門特區政府強調博彩從業者須嚴格守法。

做底層「疊碼仔」起家

此次被曝涉嫌犯罪,周焯華的人生故事再次受到關注。

他祖籍廣東肇慶,全家人在爺爺這一輩舉家搬遷到澳門。不過,周家到了澳門後並沒有做到階層躍升。周焯華1974年出生時,家境依然平平,甚至可以說是清貧。

沒有任何身家背景的他,不到20歲就早早輟學步入社會。很快,周焯華發現,對於他這樣的年輕人,社會留出來的發展空間並不多。「當時澳門人想要去一些大的機構工作,需要兩個葡國人的資產擔保。就算進去了,高級職位也都是葡萄牙人的。」多年後接受媒體採訪時,他如是說。

上世紀90年代,澳門尚未回歸,但博彩業已十分興盛,許多澳門人在賭場就業。1994年,周焯華也在賭場謀到了一份差事,成為「江湖大哥」尹國駒手下的「疊碼仔」。

·周焯華(左)與尹國駒。

所謂「疊碼仔」,就是介紹賭客到賭場、為賭客提供借貸服務的人員,可以說是博彩中介人的前身。

尹國駒控制的回力娛樂場,是澳門唯一連接外港客運碼頭的賭場。從碼頭到娛樂場,約5分鐘的步行路程里有一座天橋,周焯華便常年在這座天橋上尋覓客戶:「先生,要不要幫忙,錢夠不夠用?」

當時,賭客向疊碼仔借錢,需要先扣除20%的利息,比如借1萬元,到手只有8000元,還錢時則要還1萬元。錢還沒到手就扣了利息,這種變相高利貸讓許多賭客心生不滿。於是,周焯華想到一種新方式:不用提前扣息,而是由疊碼仔陪同賭客拿借款換籌碼。賭客每次下註,疊碼仔就從中抽取賭註的10%。

·初建成的回力娛樂場。

不用先付利息的做法,讓賭客在心理上覺得賭本多了,更樂於借款。而他們每次進賭場至少要下數十註,甚至賭通宵,賭註的抽成加起來,疊碼仔也會獲得更多利潤。

周焯華的名聲就此一下打響。恰巧在那一時期,香港TVB播出電視劇《城市故事》,其中一個綽號「洗米華」的角色跟周焯華長得有些像,「洗米華」便也成了周焯華的外號。

據港媒報導,周焯華的第一桶金,其實就與令他折戟的網路賭博有關。1998年,感到互聯網浪潮來臨的他率先在菲律賓取得網路博彩牌照,經營博彩網站,大受賭客歡迎。

有相關業務人士可能,周焯華借此積累了至少10億港元(1港元約合0.8197元人民幣)的財富——可以說,在許多同行還沒有反應過來時,周焯華已經賺得盆滿缽滿了。

2007年,周焯華在澳門創立太陽城集團,開始構築他的博彩中介帝國。他想方設法拓展自己的業務版圖:在業內首創簡訊推廣,並率先設立客戶關係管理系統,精確記錄每位VIP賭客的習慣。為迎合賭客愛炫富的心理,他還會開發他人沒有的服務,比如為賭客提供豪華房車。

到2014年,太陽城集團從寥寥幾張賭台的小作坊,發展到與澳門六大賭牌持有者都有合作的博彩中介,幾乎每個賭場都有他掌管的貴賓廳,賭台超過300張,一躍成為澳門營業額最高的博彩中介。

·周焯華與太陽城集團。

在此基礎上,周焯華又開始涉足旅遊、餐飲、金融、地產等多個行業,集團業務發展到海外,遍及澳大利亞、俄羅斯、柬埔寨、菲律賓、韓國及越南等國家。他還成立太陽娛樂文化進軍娛樂界。2009年,周焯華在澳門星際酒店成立「撲克王俱樂部」,並為此專門拍了一部叫做《撲克王》的電影,邀請到古天樂和劉青雲出演。

如今,太陽娛樂文化投資並製作了接近65部電影,總票房高達130億港元,旗下有許志安、文詠珊等藝人。周焯華還擔任過多部影片的聯合出品人和製作人。

在多元業務的加持下,周焯華躋身港澳富豪之列。據傳,他的身家超過百億港元。

私生活一地「狗血」

很多內地網友對周焯華有印象,並不是因為這個人事業做得大,而是因為他的私生活頗為「狗血」,花邊新聞不斷。

一則廣為流傳的新聞是,周焯華39歲生日時,在澳門某酒店包下了三層樓慶祝。現場有十來位安保人員,每位來賓都要核對請柬。喜歡熱鬧的周焯華命人在泳池邊搭建了舞台,還請來了一眾身穿比基尼的嫩模活絡氣氛。

據港澳媒體報導,周焯華曾有過兩任妻子,第一任妻子因性格不合分手,第二任即現任妻子,是被媒體稱為「洗米嫂」的陳慧玲。

陳慧玲最初是一名保險推銷員,在跑業務時認識了周焯華。兩人結婚後,周焯華仍頻頻曝出私會女星、模特的緋聞,但夫妻倆的關係還算穩固,直到2015年模特劉碧麗出現。

劉碧麗是美國和馬來西亞混血兒,比周焯華小11歲,早年間因一支玉蘭油的廣告出道,出眾的美貌讓無數人印象深刻,被網友稱為「玉蘭油女孩」。2015年,有港媒拍到周焯華與劉碧麗當街牽手回家,高調的「世紀一牽」立刻成為多家媒體的頭版頭條。陳慧玲因此提出離婚,但周焯華沒有同意。

·周焯華(右)與劉碧麗當街牽手。

兩位女性共存的狀態一直持續到去年。這期間,劉碧麗為周焯華生下三女一子,如今,她居住在英國,還當上了專欄作家。

而「洗米嫂」陳慧玲這邊,則一如既往地時常在社交平台上曬出體現家庭幸福的照片。她最後一次曬出周焯華是在今年9月。當時,周焯華與兩人的大女兒到她投資的咖啡鮮花店巡視業務。

周焯華的生活,真的如他所展現出來的一般春風得意嗎?未必。

梳理公開資料可發現,自2019年被媒體曝光涉嫌違法以來,周焯華和他金光閃閃的太陽城,已然出現了一些裂縫。2019年8月初,澳大利亞媒體報導稱,周焯華因涉嫌與組織犯罪有關,已被澳洲內政事務部下令禁止入境。太陽城集團就此發布澄清公告,但集團股價仍出現波動。

2021年8月底,周焯華將其所持的太陽國際(太陽城系內金融企業)股票全部拋售,套現7000多萬港元,較該股今年高位少賺近11億港元。

此外,太陽城集團還曾被指洗錢、支持「港獨」。對此,周焯華回應稱,絕對不會支持任何損害國家的行為,並主動建議加強賭博監管,包括推進客戶實名化、資金管道透明化,限制赴澳內地客的信用額等。

·2020年周焯華視頻回應傳聞。

2021年初,他還借新年展望的機會再次重申要愛國守法,強調「堅定實行愛國愛澳精神」。

近年來,我國打擊跨境賭博的力度正在不斷加強。2020年以來,公安部與有關部門持續推進打擊治理跨境賭博工作,打掉網路賭博平台3400餘個,打掉非法支付平台和地下錢莊2800餘個、非法技術團隊1300餘個、賭博推廣平台2200餘個。2021年,跨境賭博犯罪首次入刑。

一向長袖善舞的周焯華,是否已提前感知到他的所作所為即將敗露?我們不得而知。但顯而易見的是,他那些欲蓋彌彰的操作絕不可能掩蓋其犯罪事實。

「眼看他起朱樓,眼看他宴賓客,眼看他樓塌了!」《桃花扇》里的這句話,也成為周焯華人生前47年里的最好註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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