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子房設計是金錢博弈還是再造命運?為什麼國產劇里的主人公一直在買房

  

  

  記者 | 董子琪

  編輯 | 黃月

  電視劇《心居》改編自作家滕肖瀾的同名小說,以海清飾演的外地媳婦馮曉琴買房開始(而原著中的馮曉琴對買房沒有那麼大的執念)。馮曉琴相信,有了一套房子,她就能擺脫無根浮萍的生活——「浮萍」是她用以形容在上海租房者的意象。雖然已經在上海結婚生子,但仍生活在婆家的屋簷下,她需要在公公、公公的媽媽和大姑姐之間周旋。她想要買房,為自己爭取到不動產是一方面,獲得對小家庭的掌控權則是另一方面,而麻煩在於,她有堅定的想法卻沒對應的底氣:因為長期在家照顧老人小孩,她缺乏真正的收入來源。

  外地媳婦馮曉琴的困境喚起了無數觀眾的共鳴。買房這件事,說來只是一筆交易,卻涉及到家庭成員之間的金錢博弈,還關係到自身和下一代的安身立命,因此在近年來的許多影視作品里都被塑造為富有人生轉折意義的重大事件,以及頗具激勵價值的成功學案例。但是,買房真的等於改命嗎?

買房路上的金錢博弈

  馮曉琴特別需要丈夫與她統一戰線,但丈夫卻是一個東搖西擺、無論如何靠不住的角色。缺錢成為她買房路上的最大困難,由缺錢到借錢、再到借錢受挫、屢戰屢敗、再次出發成為了劇中最開始出現的連串的戲劇矛盾。伸手要錢的姿態讓這位「買汰燒」家庭主婦屢遇難堪,她不得不表面上做出一些和軟的妥協,但即使有盤算,也要講究戰術策略,她寫下借錢話術讓丈夫背誦學習,但卻吃了閉門羹。她發現婆家人仍然要開小會,防備的姿態並不會因為她在家庭中的服務姿態而有變化。借錢是很難說出口的,尤其是對聰明有餘、底氣不足的人來說——她越是想要爭取表現,就會越讓本就提防的一方感到威脅。對事實的逐步認清也讓她的和軟體貼逐漸趨於屈辱與悲憤,為自己多年來的投入深感不值。她借錢的聰明策略事實上被識破了,她只能重新選擇一條悲情路線,直到她當著多位親戚的面大倒苦水,回歸沒有分寸、不講體面的外地媳婦「本色」,反而博得了眾人的同情,公公才願意松口借錢。

  事實上,馮曉琴說服婆家借錢給自己買房的難點,不在於錢的多少,而在於她不安於外地媳婦的地位,這種不安分被認為是貪婪與勢利的。對照看來,馮曉琴買房借錢的行為並不太出格,在這些年的國產劇中,為了買房家庭成員之間互相拆借救濟是如此正常。《小捨得》(2021)里南儷買學區房有父親的支援,而父親一方的慷慨也遭到了續弦的激烈反對;《江照黎明》(2022)中經濟困窘、丈夫負債的李曉楠回家跟媽媽借錢,也是為了自己能有真正的小家;《理想之城》(2021)里「滬漂」紅梅為了在上海安家,不能光靠省吃儉用,也回家問媽媽要錢。而這些跟自己父母借錢的行為也經常受挫,除了南儷借錢遭父親續弦異議,李曉楠的媽媽罵她不能在自己小家內解決,紅梅回家卻發現先前存在媽媽那里的錢已經挪用給弟弟買房了。借由買房借錢這樣的契機,人物得以重新理解自己與父母的關係,經歷一場痛苦的覺醒才分得出親疏遠近。

  在買房的道路上,父母、親戚和婚姻關係都成為了可以出一份錢的關係,烙上金錢的印記。《心居》里馮曉琴要博弈的正是婆家人比如公公、大姑姐能為自己的小家付出多少錢,以此估量他們是不是對得起自己的付出和親近,平日里一口一個爸爸和阿姐親親熱熱,要求掏錢的時候也能攤開來談,注重現實得失的實用理性與重視親緣關係的倫常觀兩方面合二為一。即使有人跳出來反對,也反對不了一家人生活在這種倫常觀中的事實,於情於理都難以拒絕媳婦的精細盤算。這不僅讓劇中人感到焦灼,觀眾也會陷入外地媳婦與本地一家人到底是不是一家人、能不能互相救濟的思慮和討論當中。

買什麼房子就是什麼人

  《心居》一開頭借由馮曉琴穿梭於菜場家庭間的自述,揭示出了一道生存真理:在上海,買什麼房子,就是什麼人。房子不僅是落腳之處,更是人的生活、尊嚴、前途總體打包的呈現。堂弟與新區局長女兒結婚後上「杠桿」買到了內環大房子,每個房間都有廁所;大姑姐的初戀、援疆返滬的文藝青年和父母擠在楊浦區的弄堂老房子里——楊浦區是特別需要強調的,豆漿油條的早點鋪、賣海鮮的曖昧女友還有打麻將的麻友是著重展示的中下層景觀;顧家四代同堂一家五口住在萬紫園,小區雖然沒有電梯但足夠寬敞,還有富餘的公眾活動空間,正在內環豪宅與楊浦弄堂的「一天一地」之間。

  房子的地段、房型、朝向、學區配套不僅構成了角色的身份證,甚至成為了其人品是否清白、感情是否純真的佐證:擠在小房子里的初戀幹起了假結婚買房的勾當,而有多套房收租的暴發戶擁有追求真愛的赤誠與餘裕;沒有自己房子的馮曉琴炒菜做飯帶孩子,還被疑心給丈夫戴綠帽,而獨居四期的大姑姐能夠安靜地做瑜伽、獨自飲酒,十幾年如一日清純地思念初戀。

  即便是親戚同樣為了子女買房置換,也要區分是向上置換還是向下置換,是從浦西換到浦東還是從舊居換到新房。總的來說,這是區分為無房者/有房者,寄人籬下/獨立自主、高檔公寓/經適小區/弄堂老破小、向上買房/向下置換的多層世界。就算同處一個屋簷下,前者想要跨越成為後者也是困難的,而後者對前者也自認很有優勢,在經濟與靈魂的雙重標準上都是如此,這也造成了一家人之間的割裂與猜忌。

  近些年也有一些影視劇將購房和置換作為主角命運轉折的契機。像是《上海女子圖鑒》(2018)的女主因為頗有投資眼光,買下了人生的第一套房,也就從老家(與《心居》原著中馮曉琴的家一樣,都在安徽)順利安家上海。《理想之城》里小北與紅梅租住沒有廁所的「老破小」,省吃儉用也要上車新樓盤。《歡樂頌》(2016)里沒有購房資格的樊勝美與王柏川只能去買商住公寓樓,但這是他們在上海結婚的前提。這一群外鄉人都像馮曉琴一樣想要買房紮根,買房成為了他們奮鬥成功的標誌性事件。對《上海女子圖鑒》的女主來說,這是她證明自己眼光非凡、頭腦冷靜又天生好命的證據,也是她能通向更大自由的出發點:她立志成為上海「top10%的人」。人們暢想拿到了房子鑰匙要是就能真正安定下來,至少與老家沉悶貧瘠的生活做一個切割,真正地揚眉吐氣——正如呈現上海生活的《心居》與《安家》(2020)的劇集名稱所示,房產不僅是財產,也被寄予了安撫內心世界的功能。

  但名不副實的是,劇情的重點總在於居所的資產分量,而不是個體的內心狀態,由居所導向內心的路途也並非那麼順利。《心居》中對大房子的向往是不夾雜諷刺的,對楊浦弄堂雖有同情也有鄙薄,正是這種對「更大更好的房子」的追求、樂觀進取的態度令人擔憂。這類買房電視劇中常見的情況是,主人公對房產所代表的安寧的巨大向往,因其難以做到,而演變成了一種難以解決的內心焦渴,使其深陷自我矛盾之中。《歡樂頌》里的樊勝美自認看不見愛情,只能看見房產和外部條件,事實上又接受不了只有利益的關係,她想要依靠房產獲得自主生活的自由,這種向往卻帶來了更大的不安。通過「居」獲得「心」的這條路沒那麼容易走通,她一樣都得不到,只能在原地盤桓。

安身立命,教育綁定

  影視劇對主人公買房等於再造命運的認同,雖然往往造成人物的自我矛盾以及整個文本的價值傾斜,但這畢竟與現實情況相關。如果劇中人認為買房可以安身立命,那是因為房產確實與進城、教育等多重因素相關。

  實際上,在很多年以前,影視劇里買房就與進城紮根聯繫在一起了。《鄉村愛情》(2006)展現了城鄉視角中買房的重要性。村民中對買房持有熱情的是村主任的女兒香秀,她是劇集中最會為自己未來做打算的年輕女性,與同村的姑娘不同,她向往通過結婚進城,進城就得在城里有一套房,而且必須是真正的樓房公寓,不是城鄉接合部的平房。她很清楚,與城里人結婚是她擁有一套公寓的籌碼,當她與男友牽著手走向父親,最幸福溫馨的時刻是展示了手中嶄新的房產證。有了這張證她才會去與男方領下一張證——結婚證,而在房子真正裝潢好之前,她也不會急著開始同居生活。人們可能認為香秀太過冷靜,以至於不像一個墜入愛河的姑娘,只能說對房子的理性需求壓過了愛情衝動,在一部講述鄉村年輕人追求真愛的電視劇里,房產不僅成為了城里/鄉下人身份的象徵,甚至能夠鞭策年輕女性恪守操行,如同輕鬆喜劇主情節之外的另一重現實旋律。

  房產與教育資源綁定,更是劇中人苦苦籌措的重要原因,電視劇《小捨得》、《小歡喜》(2019)都有主人公為了孩子遷居學區的段落。喬英子一家住在書香雅苑,英子媽媽還另外擁有兩套房產,這里距離區重點很近,不僅學習氛圍優秀,而且具有較高的投資價值。電影《學區房72小時》(2019)的學區房故事顯得危機四伏,身為大學教授的男主為孩子幼升小苦惱不堪,通過中介找到了一個老破小學區房,是一個簡陋的一室戶,位於頂樓,全屋只有一個狹小的老虎天窗;而在中介口中,這個房子再合適不過,在市場上極其搶手,需要在72小時內完成交易。在《心居》中,馮曉琴非買房不可的理由同樣是兒子的升學問題,受夠了「沒有文化被人瞧不起的苦」,當媽的發誓要讓兒子讀好書、考好大學、爭一口氣。 正是這點為了兒子付出的志氣,沖淡了她的精明算計,讓顧家人對她有所改觀。凝結在學區房之上的緊迫感之所以令人窒息,是因為劇中人買房不是為了自己:他們或許已經站穩腳跟,因此下一代更不能掉出隊伍,他們堅信今天吃的苦是為了明日的投資,若是下一代能走得更遠,生活就還有奔頭,所以一步都不能出錯。

  說到這麼多關於買房的電視劇和為買房立志努力的外鄉人,事實上,我們也看到了一些跟「買房=安心」唱反調的文本,它們懷疑並戲弄著將未來拴於買房之上以及買房等於成功的信念,也提示著一路向上、樂觀進取背後潛藏的危機。鄭鈞在歌曲《按揭》(2007)里唱,買房是為了娶一個新娘、生一個娃當做希望,但也懷疑為了買房出賣身體靈魂是不是太悲哀,同時為人們勾勒出買房之後「必須還債」、「必須造愛」以證明自己的存在的被動生存狀態。 與《按揭》精神相通的是周雲蓬的《買房子》(2010),但後者的想像更具有末世氣息——買了價值三十萬的房子,所以上了很多杠桿,為了還清銀行貸款,他必須不管「天塌地陷」、「洪水滔天」、「海枯石爛」地去上班,直到他的頭髮白了、嘴里沒牙了為止。阿瑟·米勒的《推銷員之死》(1949)里的威利早於國人數十年質疑貸款買房,威利是站在還款終點擁有房產的成功人士,可他已經為此付出了二十五年的勞力。他懷疑自己這些年的力氣全白花了,這棟現在屬於他的房子,以後遲早會進來一個素不相識的人。

  內文圖片均來自豆瓣(douban.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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