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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校戀愛,談的是膽識、演技和想像力

  文 | 楊楊得翼 攝影 | 王佳寅

  不知現在是否還是那樣,20多年前的軍校校園,春寒褪去,女生們將屏蔽一切幻想的滌卡冬裝換成顯山露水的春秋常服,整隊列時裊裊婷婷從宿舍樓邁下,發梢仍然帶著剛沐浴過的芬芳,臉上含著些許羞澀,還有一絲抑制不住展示薄裝的興奮。

  男生們還沒來得及清清略微發澀的嗓子,隊長意味深長的聲音就會響起:春天到了,是人心躁動的季節,不用我重復一些紀律了吧。顯然,這聲警告在黃昏暖風的吹拂下,只是無力地在空氣中打了一個轉,就消失殆盡。

  隊伍在食堂前一解散,立刻兵分兩路,一路形隻影單默默邁進食堂,另一路分隔在隊頭隊尾的男生女生,彼此一個眼神交換,就迅速合體奔向不知何處。

  在那個平時活動半徑不超過200米,糾察神出鬼沒,隊幹部總會神奇地出現在最不想遇見的時候的大學校園,談戀愛是一件極其考驗膽識、演技和想像力的事情。

  是否敢於光亮正大地戀愛,成為校園裡考驗真愛的唯一標準。隊裡好幾個「走上仕途「(班幹部、軍委會委員之類)的男生都因為談了戀愛被「罷了官「,雖然失去了「榮華富貴」,卻贏得一片「民間「讚賞,頗有」若是輸了你,贏了世界又如何「的風范。

  那些迫於壓力分手的,個個猶如當代」陳世美「,怕是難再翻身,成為周末形單影隻默默邁向食堂的常客……

  有一些直到快畢業,才被人發現戀情。在一個130多號人成天抬頭不見低頭見的環境裡,他們是怎麼掩蓋住相遇時嗞啦冒火的眼神,砰砰亂跳的小心臟,又是怎麼躲過抓捕經驗豐富,如探子般敏銳的隊幹部的觀察的,除了演技,實在找不到其他更科學的理由。

  畢業多年了,他們果然仍然舉案齊眉地花好月圓著,在潛伏戰役中考驗出來的默契和隱忍,感情是紮實的。

  至於想像力,是因為在那麼一個活動受限,物質條件匱乏,且沒有任何娛樂條件的環境,要找到一種既不能過於明目張膽,又要足以表達愛意,宣誓主權的方式還真不是件易事。

  於是乎,有男朋友的女生總是會比別人多一個熱水瓶,等待著懶惰的男友熄燈前來索要泡腳,或者泡麵……的熱水;每個月比女生多幾次外出機會的男生,一到周末就會給女友帶回幾兜黃瓜或者西紅杮,我十分懷疑那幾年有女友的男生是不是把自己一輩子的黃瓜和西紅杮都買完了。

  周末沒有月亮的夜晚,生活區的北操場一定是整個校區人員密度最大,男女比例最均衡的所在。有拿著涼席鋪在地上輕彈吉他對她哼唱的;有手牽著手丈量一晚操場草皮的,那個時候若有計步器這玩意兒,他倆當天一定雙雙登榜,也怨不得北操場的草永遠都顯得青黃不接;在一個大雪皚皚的夜晚,我與初戀男友在雪地相對而站,直到快熄燈才挪動步伐,差點站成兩座冰雕……

  畢業前的那一晚,北操場的各個角落不時傳來女生的抽泣,近在咫尺的分離,即將遙遙無期的等待,為這個當時外院最甜蜜的場所平添了幾許憂傷的記憶。

  是的,我也是當年那個頂風作案戀愛隊伍中的一員,經歷過被隊幹部不點名批評的心虛,接受過糾察不加修辭的盤問,在圖書館的角落裡傳過小紙條,丈量過北操場的每一寸土地,甚至數得清最北邊的欄桿數量。我們一起旅行,坐著綠皮的火車;我們也迷惘,為無法支配的未來。

  終究,過去已遠,未來已來。但是,我還是清晰地記得人生最初的、發生在軍營裡的愛戀。

  那一年,其實並不發生在隊長如臨大敵的春季,而是一個寒冷的冬夜。他站在人群的最後,看著每周末都會播放的電影,我鼓起所有的勇氣,灌下兩個小二,踉蹌走到他的身邊,告訴他我喜歡你,你喜歡我麼?我抬起18歲的臉問道。

  那一年,我們相約登上華山,看到清晨的太陽升起,他紅著眼睛許下願望,以後一定要讓媽媽過上享福的日子;而我的願望是希望以後的生命中還會有很多這樣的時刻,眼前有美景,身邊有愛情。

  那一年,他攢了幾個月的津貼,為我買了第一份生日禮物—一件深藍色的毛衣。畢業後,我把它留了很久,直到被蟲蛀丟棄,猶如分手後已不願存放的記憶。我們終究還是邁入了不同的生活軌道,在各自的希翼與不堪中,漸行漸遠,像當時的很多戀人一樣。

  但是我仍然無悔並且感激那段過往,感激年少的我們,充滿勇氣又小心翼翼地守著那抹禁錮歲月中不多的亮色。它的純真與美好,讓我在未來很多年的歲月中都相信,愛其實可以給人很多力量,比如抵抗寒冷,比如抵抗時間摧毀追求幸福的勇氣。

  仍然還經常夢見軍訓時站在大卡車上前往龍門石窟參觀的情景,當裝滿男生與女生的兩輛車在相鄰的收費口交匯停下,那一張張望向對面車上,年輕的、帶著一些羞怯,還有一些欣喜企盼的臉,清晰如昨。23年了,我們那代人的芳華,也過去了。

  

  一號哨位,為你站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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