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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來源:界面新聞

記者:孫俊彬

位於東莞南城CBD的環球經貿中心(台商大廈)高達289米,是東莞的地標之一。在這座擁有近8萬台商的城市裡,它的落成當年被視為“台商反哺的典範”。

可以這麼說,東莞過去30多年的經濟發展史,更多是台商的發展史。

但如今,在台商大廈旁邊,世貿中心和浙江大廈兩棟大樓拔地而起,它們的高度將遠超台商大廈。

這像是東莞台商群體處境的某種表徵。

曾經,依靠“台灣接單,大陸生產,產品全部出口”的經營方式,台商賺得盆滿缽滿,而東莞的經濟也以20%的平均速度增長。

那是一個雙贏的美好歷史時期,但這一切注定將一去不復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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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之後,全球經濟持續疲軟,高度依賴全球市場的東莞代工型製造業迅速衰落,另外,近幾年來,由於勞資矛盾加劇以及大陸勞力力成本大幅上升,大量台商選擇內遷或者“東南飛”(向東南亞轉移生產線和產能)。

今年年初,東莞市原市長袁寶成在廣東省十二屆人大四次會議上表示,去年東莞關停的外資企業約五百家。但他隨後稱,“不要放大美女臉上的麻子”,因為東莞市場主體在連續增長,已達七十二萬家。

但對於台商企業來說,這顯然不是一個好消息。東莞台商投資協會會長(下稱東莞台協)翟所領在年初的東莞台協22周年座談會後表示,這500家關停的外企中,台企約有200家。

尚留在東莞的幾千家中小台企地位也頗為尷尬。2015年1月,東莞首次提出“製造2025”戰略,推動東莞向先進製造業轉型,這些仍留在市場中的中小台企似如雞肋。

但新一代的台商已經意識到,工廠和轉型如果仍舊停留在產業低端環節,不論對於台商還是東莞來說,都不是好消息。而將工廠轉移到東南亞,似乎也不是一條永久的解決之道。

或許,對於台商來說,唯一的出路,就是跟上大陸產業提升的大趨勢。



式微的台商


2016年9月23日,坐在東莞厚街鎮的一個高級酒店裡,翟所領顯得有些落寞。

這是他擔任東莞台商投資協會會長的最後一天。當天下午,東莞台協完成了第十屆/第十一屆會長的交接,新的會長上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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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莞前台商投資協會會長翟所領。攝影:孫俊彬。 
 
令翟所領落寞的原因並非不再擔任會長,而是台商在東莞這個大陸曾經最大的台商投資中心的尷尬現狀。

東莞台協曾擁有3000多家會員企業,是世界最大的台商協會。中國外交部部長王毅曾說過,“東莞台協牛得很,是天下第一台協”。

翟所領是典型的一代台商,高大健朗,美國雙料碩士,台灣人的禮貌儒雅不能完全掩蓋住他的傲氣。

1994年,翟所領來到東莞長安鎮時,眼前還是一片稻田和泥路。廠房已經建好,他發現機器還沒到,問怎麼回事,工人說下雨路泥濘,機器運進不去,還擱在路邊。翟所領不得不雇傭幾十個人慢慢把機器挪過來。

20年後,這裡成為東莞最繁榮的鎮街之一。

當時,作為中國最早一批“三來一補”加工貿易企業,東莞台商除了廉價土地租金和勞力力,還享受“兩免三減半”(指生產性外商投資企業,經營期10年以上的,可享受從獲利年度起2年免征、3年減半征收企業所得稅的待遇)的政策優惠。翟所領以做木制玩具和五金塑膠制品起家,企業迅速擴大。

第一批台商投資以制鞋,成衣,玩具等密集型勞力產業為主。以台商為投資主體,從事加工貿易,出口為導向,這種模式被稱為“東莞模式”。

東莞台商的巔峰大約在1999年前後,在峰值,東莞GDP近半由台商貢獻。在東莞,不僅有完全跟台灣教育對接的台商子弟學校,還有和台灣醫療機構相仿的台心醫院。



對於台商來說,那是一段最美好的時期,東莞政商關係也處於蜜月期。前市委書記李近維被台商親切地稱為“我們書記”,李近維也曾在台商面前拍著胸脯說,“有什麼事就找我”。前任台協會長葉宏燈經常晚上造訪李近維的辦公室,蹺著腿面聊。

很多台商懷念原東莞副市長江凌,因為主管外商事務的江凌每個月都跟台商有一次溝通會,後來逐漸發展為外商小組協調會。

這些在翟所領看來如今已是不可能再發生的事。作為會長,他最主要的職責之一就是為台商和政府之間搭建溝通的橋梁,但並不總是順利。

翟所領就任時,已經很少能見到主管外商事務副市長。“我上任的時候是每兩個月一次,現在周期越拉越長,大概有兩年沒有見到了。”翟所領說。

而在東莞主政者的眼中,當地台商的地位也早沒有以前那麼重要了。

東莞2016年上半年經濟運行數據顯示,內資企業的工業增加值已經遠遠超出港澳台外資企業,且增長近2成,而與之對比的外資企業則下降下降5.1%。在“東莞製造2025”戰略的五個目標體系裡,已經很難看到台商的份量。

中山大學嶺南學院財政稅務系主任、東莞特約研究員林江認為,東莞出台很多政策的目的已經不是針對台商了。他稱,目前,很多台企已經對東莞的轉型升級不利,但是一下子讓他們走,又有點捨不得。大家處於比較僵持的狀態,台商感覺有點心灰意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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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莞街頭隨處是台商元素。攝影:孫俊彬。
 

台商的抱怨


很多台商企業在“兩免三減半”等政策優惠過期之後,開始感到壓力。

前任台協會長謝慶源坐在自己位於虎門鎮新聯村的辦公室裡,指著窗外說,“這幾十畝地是我1995年買的,一畝90塊,我是有國土證的,現在因為三舊改造要被無償回收”。

在他看來,土地所有權問題構成了台商群體轉型障礙。“台商沒有土地所有權,家不在這裡,政策形勢不確定,誰都不敢投入巨額研發”。

為此,謝慶源向市政府提議學習昆山的兩岸產業試驗區,“由政府出錢,台協出力,合辦一個企業研發中心,成果可以共享”。不過,這個提議暫時沒有得到回應。

年過花甲的謝慶源花了很長時間談及朋友的一塊表,他的朋友從台灣入關時手表被征了60%的關稅,謝慶源通過台協的關係去找海關協助,最後還是失敗,謝慶源哀嘆一聲。“90年代的時候,黃埔海關的規則都是我們去教的”,謝說,“大家叫我地下關長”。

前幾年,他前往長三角和越南等地考察,回來得到的結論是,長三角成本不比東莞低,越南土地成本便宜15%,但是產業鏈沒有東莞完整。斟酌之後,他決定留在東莞。



翟所領也曾多次向東莞市政府建議取消企業合作服務費和土地使用費等多項收費。其中,企業合作服務費是由原來的進出口合同管理費演化而來,管理費取消之後,收費名稱換為服務費,在翟所領看來,這是“變相收費”。

“東莞村鎮財務自籌,所以村鎮設置了很多收費項目,我已經提出來好幾次,希望市政府編列出來,由市政府來統一征收”,翟所領說,“但這個問題還是沒有解決”。

台商面臨的另外一個巨大壓力,是近年來日益激化的勞資矛盾。

2014年4月,東莞高埗鎮裕元鞋廠幾萬員工大罷工,工人指出鞋廠未足額為工人購買社保。經過半個多月的溝通,最後,裕元鞋廠母公司寶成集團承諾,在2015年前完成全員足額投保。“裕元事件”之後,東莞市政府要求在莞台商也要追繳自2008年以來欠下的工人社保。這個引起了台商的普遍不滿。

翟所領曾多次接受採訪時不遺餘力地談及社保問題。

“對台商企業對的不公平一直存在。舉個例子,我們東莞目前社會保險養老覆蓋率是80%,但外資肯定是100%”,翟所領說。

“如果是自然趨勢,我們覺得不會抱怨,但是我們不同意人為操作造成的不公平”,翟所領說。

東莞政府方面對接台商的協調部門東莞台灣事務局副調研員謝春承認台商提出的問題,“去年,我們協調的外商事件就有67起”,同時他認為,台商面臨的問題跟本身轉型起步比較晚有關。

最近每年,由台灣區電機電子同業公會(簡稱“電電公會”)都會評選一份“台商最推薦投資大陸城市”名單,作為全國台商最集中的東莞,常常被拋到20名之外。

每年,協會照例會出台一份東莞宏觀經濟的調研報告。對於今年的形勢,翟所領的判斷是“比較消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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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端製造與轉型的自身困境


對於台商的抱怨,事實有另一個側面。

今年7月1日,位於東莞東城的大麥客暫停營業。這家主打台灣優質商品的大賣場曾經被賦予了重要角色,東莞市政府給予大力扶持,力圖打造台商轉型升級的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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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產日用品的台企仍然在使用著落後的生產線。攝影:孫俊彬。 
 
“當時是要做標桿性的項目”,時任台協會長謝慶源說。

2010年,經歷了金融風暴的打擊之後,東莞台商決定自建通路,開拓內銷市場。 “大麥客”項目由時任東莞台協會長葉春榮發起,面向協會會員企業公開募股,入股門檻600萬,籌集首期運作所需的2.6億元,成立大麥客商貿有限公司。東莞市政府最後將東城一處占地面積近60000平方米的物業租給大麥客,租金僅為一平方10元,三年免租。

大麥客試圖模範台灣好市多的模式,在開業時,消費者就必須繳納350元辦理會員卡才可以入場選購,這嚴重影響了賣場的人氣。

隨著國內海淘網購的興起,大麥客受到巨大打擊,加上經營不善,5年連續虧損,最後不得不關門暫停。

謝慶源是大麥客的股東之一,他認為,將台灣賣場的經營模式搬到中國,肯定會水土不服,但是,國內網購對實體店的衝擊才是大麥客歇業的最主要原因。

東莞台灣事務局副調研員透露,政府3年為大麥客補貼1500萬,最後還是無濟於事。

大麥客的歇業,給台商群體的轉型之路蒙上了陰影。



2015年,因成本增加、尋求戰略轉移等因素,關停、遷移、倒閉等現象集中爆發,台商形容這一年為“最困難的一年”。

“整個厚街現在已經幾乎沒有鞋廠”,翟所領說。

事實上,台商群體的轉型行動從2008年金融風暴之後就已經開始。2009年,在時任台協會長葉春榮的倡議下,台商協會和東莞市政府成立專門的產業轉型升級聯合辦公室,推出“台資企業診斷與輔導計劃”,340多家企業接受了輔導。

但林江並不看好這種“會診”。在他看來,這正是東莞台商過於傳統的表現,“本地那麼多大學和專家,他們更了解中國,為什麼不跟他們合作”。在他看來,台商的衰落有其自身原因,“台商在大部分是傳統的家族企業,他們在策略上只信任台北專家,政策上又依賴當地政府,融資只靠家族關係”,林江說。

台企“東南飛”


2015年3月,位於厚街鎮赤嶺工業區的力凱鞋廠關閉本地生產線,轉移緬甸。這家鞋廠是全球知名的制鞋大企,其母公司為台資企業順天集團,在產能高峰的時候,用工達1.8萬人。

2008年,時任國務院總理溫家寶曾到訪考察。當時陪同考察的東莞台商投資協會副會長謝慶源還記得,“溫先生說,做好應付困難的準備,不是兩三年能熬過去的”。

東莞台商鞋業的現狀也是東莞製造業的縮影。金融危機之後,東莞制鞋業遭受重創。東莞制鞋台企中,全球生產規模最大的運動鞋生產企業———裕元集團、中國最大的女鞋生產企業———華堅集團,以及大力卜集團(綠洲鞋業、綠揚鞋業)、順天集團(力凱鞋業)等多家風靡全球的制鞋集團,紛紛轉移到內地和東南亞。

東莞石碣台商協會執行副會長王裕聰從2012年就開始陸續將工廠搬離東莞。60歲的王裕聰已經在東莞耕耘20多年。1989年,王裕聰在東莞石碣設廠經營鞋膠業,他經營的鞋膠公司是國內最大的鞋膠品牌之一。

    2008年底,王裕聰的訂單開始下降,隨著制鞋產業鏈的逐步外移,王裕聰也在幾年前謀劃改變。目前,他在緬甸仰光開設了產品集散中心,同時,生產線也在逐漸轉移到內地和東南亞。

“東莞這邊的工廠已經準備停產,公司將轉做總部”,王裕聰說。



有公開報導指出,去年外撤的台資資產達100多億人民幣。對此,翟所領笑了笑說,“哪止500億台幣,起碼1000億人民幣”。

 數據顯示,目前東莞台商的產業分布中,玩具,箱包,鞋類和服裝等四個傳統加工行業的占比不到2成。

而來自島內的最新動向也令台商們擔憂。

今年8月16日,台灣地區主管人蔡英文召集“對外經貿戰略會談”,通過“新南向政策綱領”,促進台灣與東盟、南亞及紐西蘭和澳大利亞等國家和地區的合作,同時,台灣當局呼籲台商回台創業。

在莞的多數台商傾向“藍營”,不看好民進黨的新政策,同時他們擔心這將影響到兩岸關係,給在大陸的台商帶來負面影響。

王裕聰是唯一出席今年台灣台商中秋聯誼會的東莞台商,在聽完蔡英文介紹“新南向政策”後,王裕聰說,“現在台商在大陸面對的障礙已經很多了,台灣新政府還在增加壓力,新南向怎麼南向法”。

王裕聰認為東南亞跟台商不同根不同種,並不一定對台商友善。幾年前,他在緬甸仰光出了問題,最後還是找了中國領事館協調解決。在王裕聰看來,“我的根在東莞,它是我的依靠”。東莞台協的調查顯示,92%的台商願意繼續紮根在東莞。

“我們都希望能東莞這片土地上永續經營下去,這也是我的願望和職責”,翟所領說。

二代台商和未來的希望


在中低端製造環節徘徊顯然不利於台商在東莞的發展,也不利於東莞的發展。幾年前,廣東省高層已經意識到了這一點。

2011年,時任廣東省委書記汪洋倡導,東莞松山湖高新區台灣高端產業項目園區成立。目前,園區的20多家台企主要從事生物技術、高端電子信息等新興產業,其中一半左右是新引進的台企。

今天,第二代台商們正成為東莞台商真正轉型的中堅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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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柏偉和他的團隊。攝影:孫俊彬。 
 
林柏偉梳著貝克漢頭,開著賓士,謙遜禮貌,總是習慣性地說“麻煩了”,“謝謝你”。

9月24日晚,在東莞新基地創意產業園裡,林柏偉和他的創業團隊正在為項目做最後的調整。3天之後,他和他的團隊將參加第五屆中國創新創業大賽的復賽,他們是唯一進入復賽的台灣團隊。

林柏偉是一名台商二代。據調查,在東莞台商中,有50%的二代願意在大陸發展。林偉柏取父親的名字,把自己的公司命名為亞堅網路科技有限公司。但事實上,他跟父輩走的是完全不同的創業路徑。

2008年,在父親的鼓動下,林柏偉辭掉昆山的工作來到東莞。父親是典型的東莞一代台商,30年前來到東莞長安投資生產汽車電池,旗下有兩個工廠三家公司。

“在父親那裡,大家叫我做太子”,他笑著說。

職業倉管經理出身的林柏偉開始清理貨倉,梳理流程。他發現公司的總經理幾年來一直利用公司洗錢,這名高管是父親的老部下,不過林柏偉還是當面揭露了他,兩個人當即鬧翻。為了不讓父親難做,林柏偉選擇離開,投入互聯網創業。

經過比對,他決定從推拿行業入手。



2015年,林柏偉抵押掉台灣的房產,帶著自己的創業書,入駐東莞“蟻巢”,組建團隊。

“蟻巢”是東莞最大的兩岸青年創業孵化基地。目前像這樣的兩岸青年創業基地,在國內已經有53個。去年12月,東莞市財政安排5000萬元用於支持台灣青年人才來莞創新創業。引進的重點方向為高端電子信息產業、生物技術產業、機器人產業和電子商務等現代服務業,創業基地還將為引進的人才提供培訓、啟動資金、辦公場地和房租等補貼。

在東莞,目前像林柏偉這樣的台灣青創企業共有11家。

在去年的東莞台灣名品博覽會(即“台博會”)上,創新創意專區裡,有超過一半的參展項目都是由“蟻巢”所孵化的,其中22個項目來自台灣團隊。林柏偉在台博會上展示了他的推拿行業O2O項目。

最初,聽說兒子投資推拿行業,父親當即表示反對,認為“太不入流”。但林柏偉認為這是契機。事實上,自從2014年東莞“掃黃”風暴之後,東莞正規健康保健行業也隨即遭到重創。“中國比台灣市場大得多,經濟跟20年前不同,服務業肯定是趨勢,我要把台灣的服務理念移植過來,用O2O的模式來做”,林柏偉說。

他和團隊網羅了東莞最好的技師,提供免費公寓住宿,出門服務有專車接送,“就是要提供最好的服務”,說話的時候,林柏偉總是充滿自信和激情。

“蟻巢”負責人黃德玉這樣評價基地裡的台商二代,“他們說到做到,有些自傲,但是很有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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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嘉豪正調試佛像3D列印系統。攝影:孫俊彬。 
 
有一次,基地舉辦項目路演,跟許多國內團隊不同,林柏偉提前一個晚上就到現場準備,第二天早上有提前幾個小時到進行排練。

目前,林柏偉正在投入健身行業的創業項目。他的團隊來自全國各地。他在東莞參加了1個籃球隊,2個壘球隊和3個羽毛球隊。技術總監張海波並不知道他是台商二代,“他懂得包容,很有禮貌,不像大陸的富二代”。

跟上一代台商不同,林柏偉並不參加本地台協,認為那是老一代中小企業抱團的無奈,他也不看好那些遷移的企業,“不要退守,守下去就是死路一條”。

在“蟻巢”,台商二代許嘉豪的佛像3D列印項目也同樣廣為人知。和林柏偉完全脫離家族企業不同,許嘉豪正在慢慢接手父親的企業,他希望能在變和不變之間達到某種平衡。

    2002年,父親在東莞石排鎮向西工業區第一個落戶,設廠生產鎏金佛像。佛像兩大工序雕刻和泥塑是個技術活,當父親在東莞投產的時候,技術在珠三角同行領先10年以上,許嘉豪接手的時候,這種差距已經幾乎不存在。

年輕的許嘉豪2012年從美國畢業後來到東莞,此時,工廠的訂單量已大不如前,而人力和市場成本卻在增加。

一次偶然的機會,他接觸到3D列印技術,開始尋思著能不能和佛像的生產結合。

2014年,東莞政府力推“機器換人計劃”,這個計劃主要是帶動中小企業的智能化改造。

鑒於佛像塑造的傳承工藝,一開始父親並不同意兒子的計劃,不過許嘉豪也並不打算跟父親要錢。他回台灣找銀行申請了80萬創業貸款,然後從日本購置了7軸機械手用於雕像開模,又從英國購買了運用軟體。

經過兩年的努力,他成功解決了過切、撞擊、換刀失敗和底座調試等問題,第一尊大型佛像經過4天的3D列印,成功出品。以往同等大小佛像,開模師傅一般需要兩個月,3D列印的效率提高了15倍。



許嘉豪的堅持最終獲得了父親的肯定。但是許嘉豪並不覺得機械能夠完全替代所有佛像的人工製作。

“新技術只能刻畫佛像的形,但不能表現出意,這個還是需要師傅來做”,許嘉豪說。

目前,他在台灣保留了一個40人的非生產團隊,主要研究佛像的“意”。此前,台灣本地經常會派發傳單,號召台商返島創業。經過評估,許嘉豪和父親還是決定留在大陸,“這裡市場更廣闊”。

9月23日,東莞台協石排分會換屆,父親卸任分會副會長的職務,許嘉豪被選為協會監事長。交接的時候,父親拍著他的肩膀說,好好為大家多做些貢獻。

其實,對許嘉豪來說,他更看重在東莞工商聯的工作,他覺得那裡更有競爭性,“我們這一代已經不能只看台商協會了”,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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