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下內容不是你所以為的有一大堆性感圖片(雖然的確有),這是一位才華洋溢的少婦在北京舉辦的個展。

前面一部分是本文作者刀娘(也是位奇女子)為女主角寫的簡介(就是開頭百萬計劃的部分),後面開始是作者帶領大家看展的筆法,並加入個人臆想。

本文來源:象外(微信id:xiangwai_artha)(一個「採訪奇奇怪怪藝術家然後告訴你藝術一點也不奇怪」的非典型藝術自媒體。)

作者:刀娘

本文已授權給【微信上的中國】刊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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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丈夫的手機裡看到一張色情圖片。於是讓一位女性攝影師模仿那張照片,在我自己家拍了一套,做成情色片海報的樣子。每張照片在拍攝的時候,都在身體某個部位寫了丈夫一年來說過的夢話。」

最早知道馮琳,是她的《百萬計劃》——「在一年內用一萬塊錢掙到一百萬,然後宣稱這是藝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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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新聞報導中看到,從杭州中國美術學院畢業的她,決定用在淘寶賣自己設計的抱枕來實施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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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琳在淘寶賣的動物抱枕

(如果你愛逛淘寶,你一定至少看過甚至買過它的仿版,不要問我怎麼知道)

她發現賺錢這事簡直太簡單了,她的抱枕第一個月流水就賣了五萬,第二個月賣了七八萬,「每個月都在翻番,一個月流水二十幾萬,每個月純利潤十幾萬,會覺得賺錢超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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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還開始擴大規模設計同款包包。

不過最後計劃沒有成功——

做到第八個月的時候,她的銷量開始減半,因為山寨實在太多,而且價格低廉,連一個香港的品牌都在山寨她的抱枕,後來甚至可以在小商品批發市場買到類似商品,雖然被山寨打垮了,她還是覺得興奮,這事比掙一百萬更好玩。

雖然不夠一百萬,但還是賺了的,她把那些錢全花了——「全還給淘寶了,從哪兒拿的,從哪兒還回去。」

當時接受媒體採訪,她很無所謂的樣子:

「之後沒有什麼打算,就是先生活。我也沒有賺錢的需求,就是想做點兒自己感興趣的事,無所謂是什麼。想到什麼就是什麼。」

在《百萬計劃》裡,她花了一年時間去設計、開店、雇人、生產、賺錢,最後展出的藝術只有:這些抱枕和一年內經營淘寶店鋪所發出的一萬多份快遞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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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一次,她像她說的那樣去生活了,結了個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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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能展出的藝術就只有:

結婚照、

撕毀的結婚照、

一條不知道主人的內褲、

一堆單隻的襪子、

丈夫的夢話、

貓毛、

記錄著每天每筆花銷的記帳單、

8張仿照丈夫手機裡的黃圖拍的色情照片

……

等24件從他們的婚姻裡抽出來的物件。

這個名為「絕望的主婦」的展覽,剛剛在草場地的藝瑯國際畫廊展出。

在一個明晃晃的周末午間,我,一個還沒成為主婦但已經害怕成為主婦很多年的人,去逛了下這個展。

展覽布置在一棟三層的小樓裡。

馮琳的婚姻也過了三年。在策展人前言裡,我被告知:

「絕望的主婦」是藝術家馮琳對自己三年婚姻生活的定義,她意圖以七零八碎的故事,告訴我們這一切的由來。故事分為三層,從個人幻想,到破裂和冷戰,直至反復的主婦時光。

一個絕望主婦的情感簡史,瑣碎而又具體。我們在展廳中所窺視的每一個故事,都源於藝術家對隱私生活的有意暴露,它們只是生活本身,也不以如何生產藝術為目的,展示構成另一種表達。在這些故事背後,流動的痕跡,蕩出的漣漪,陷進的深淵,對馮琳而言,遠比藝術複雜。

「絕望的主婦」的意義不並在於它所揭示的故事,而是一個有著「藝術家」身份的主婦,如何面對世俗生活的困境,又通過何種方式解決。以及在這個展覽中,藝術與生活的界限在哪裡被磨平,又在哪裡無分彼此。

在馮琳的主婦生活中,這些灰心的事全部來過;但在這些故事中,這些灰心的事逐漸變亮,並越發鮮明時,一個獨特的藝術家的形象才脫穎而出。



第一層 ,它是紫色的,關於婚姻的浪漫和幻想。 

一進展廳最顯眼的,就是馮琳貼在牆上的「主婦寫真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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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真集裡,馮琳把自己打扮成色情圖片裡常見的少婦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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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婦寫真集

「我在丈夫的手機裡看到一張色情圖片。於是讓一位女性攝影師模仿那張照片,在我自己家拍了一套,做成情色片海報的樣子。每張照片在拍攝的時候都在身體某個部位寫了丈夫一年來說過的夢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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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婦的電視劇時光

「作為一個主婦,看電視劇的時候一定手裡不能閒著,羊毛氈是個不錯的選擇,本想做我們所有的家庭成員,還沒完成,56集的電視劇就看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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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費閱讀

「有一陣丈夫工作需要看小說,但是他又沒時間,於是讓我看,看完一本以後在睡前用15分鐘左右給他講一下,他按一頁一塊錢付款給我,一個月看了53本書,總計17005頁。我獲得17005元報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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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婦的家常菜

「近一年的時間幾乎每天中午都在家自己做飯吃,我把菜端上桌子,放好碗碟和筷子,再去叫丈夫起床,丈夫說這是他一天中最滿足的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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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給丈夫搓澡掉下來的泥兒,一根一根像筆劃一樣,那就用他的泥作首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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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漫

「丈夫是個不浪漫的人,我們從戀愛到結婚6年來任何節日紀念日通通不記得,我從2015年開始往家裡撿花,倒掛在廚房裡,晾乾,他也沒有問過,直到我撿到第87支花的時候,2017年2月14日我收到了丈夫送給我的11朵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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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在現場用手機軟體拍的照片,不小心加了紫色濾鏡,竟然覺得挺好看的

家庭裝飾畫

「剛裝修完的時候,覺得樓梯牆面上少點顏色,於是用了快幹掉的丙烯為新家畫了一副裝飾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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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層,它是綠色的,關於婚姻中的懷疑、衝突與和解

第二層房間的地板上鋪著很多方布,一個個繡著 Feng Lin 的名字,起初我並不知道它們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直到看到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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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婦的機械勞力

「情緒無法自控的時候,我就用縫紉機做一些縫紉直線的勞力,占據一些無聊和討厭的時間,這些方形的的布塊,沒有目的沒有用途,僅代表了我那三個月空虛的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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瞬間脫落的天花板


2015年底,我和丈夫的感情很不好,冷戰一個月過後,終於爆發激烈的爭吵,在我們的怒吼聲越來越強烈的某一個時刻,天花板上的牆皮突然掉了下來,大約有0.8平方米。我們雙方都愣住了,然後小聲的開始討論這是怎麼回事,最後結論是這塊兒老晾衣服太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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丈夫的情人們

丈夫有沒有情人我不確定,但是通過各種蛛絲馬跡,我猜測了幾個可疑的女人,通過我的猜測把她們畫下來,畫到第四個的時候,畫不下去了,因為她們也許是同一個人,也或許是99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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撕毀的結婚照

撕完以後,就後悔了,隔天從垃圾桶又撿了出來,拼了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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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通往第三層的走廊上,你會看到:

一條神秘的內褲

丈夫從廣州出差回來,幫他收拾行李箱,找到一條全新陌生的女士內褲,我問他這是怎麼回事,他說這內褲是我的。

第一種可能:丈夫出軌

第二種可能:我和丈夫上次一起去廣州出差,在酒店附近的便利店順手買了一盒兩條裝的內褲,一條灰色一條黑色,我穿了一條,另外一條一直在行李箱中沒拿出來。

而我又粗心記性又不好,所以只能選擇相信第二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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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一份手機備忘錄截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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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妻恩愛秘籍

在一位婚姻咨詢師的指導下,在我和丈夫感情面臨破裂的情況下,讓我們彼此寫下對方的十個優點和三個缺點,然後交換給對方看。這個方法使我們半年沒有吵架。

第三層,它是藍色的,它是浪漫和衝突之外,那些屬於主婦的內在的拉扯、反復的時光

一進門,你會看到一塊貓毛做的磚。

貓的毛

家裡共有四隻貓,每天用吸塵器吸一遍地毯和沙發是我雷打不動的事,這是我8個月吸出來的貓毛,氈化成方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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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裝了醃黃瓜的標本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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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婦的醃黃瓜

我醃了一缸乳黃瓜,醃完以後,覺得這些失掉水分皺巴巴的小黃瓜像一個個打蔫的男性生殖器一樣,一個也沒吃,統統澆鑄起來。

20張紙,記錄著她這20個月每一天的每一筆花銷,包括煙、大蒜、修馬桶、假花、保險套、孕前檢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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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婦的記帳單

記帳的起因是,我和丈夫總是攢不下錢,丈夫一年純收入100萬左右,年底總是只剩20萬,丈夫質問我錢都花哪裡了?


我這個人粗人大意三十年了,我真的答不上來,我對丈夫說:我們以後記帳吧。我記我的花銷,你記你的花銷。


我真的沒有想到,我要已經連續每天記帳快兩年了,我記帳記成了強迫症,每天不隨時計帳就渾身難受,沒有什麼事比我記帳更重要了,我高速公路上剛交完通行費就要邊開車邊記下來,命都沒有記帳重要。


而我丈夫一天都沒記。但是他再也不問我錢都去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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單隻的襪子

怎樣才能避免出現單隻的襪子?這是婚後三年我存放的單的襪子,總以為能找到它們的另一,所以一直留著,但另一就這麼消失在這個家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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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津行

看到天津爆炸的新聞,我特別想看看世界末日的感覺,日常生活太平淡無奇,我想看看刺激的事情,我叫上好朋友張玥,一起去往天津,並與警察軍官安保周旋,最終我們走到了離爆炸只有50米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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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提琴的美好泡影

初期當主婦太過無聊,從少女時代就希望能學一種浪漫的樂器,於是買了一個大提琴,找了一個音樂學院的老師,以為能打發無聊的時間,學了一個月,每天練兩個小時,好累,放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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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婦的植物養殖術

婚前我是一個連綠蘿都養不活的人,婚後我養了一小盆水培銅錢草,幾度面臨只剩一兩片子的狀況,我特別擔心它死掉,於是每天都看它,它就很快長的特別繁茂,從此又開始養一些比較初級的植物,也都養不死了,我和朋友討論,得出一個結論,養植物最重要的就是心裡有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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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家出走以後......

2016年11月13日我離家出走了,3天後的晚上我又回來了,丈夫說:「你是看了我在錄影頭裡對你說的話而回來的嗎?」


我這才想起來,我手機和家裡客廳的錄影頭是聯網的,所以不知道他對錄影頭說了什麼,第二天我把錄影頭前兩天的內容調了出來,看到他的狀態和他說的話,又好笑又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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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說前面兩層的展覽內容,看完這篇文章的其實和到現場看其實差不太多。第三層讓我覺得你應該到現場看一看。

反正在那個太陽白得耀眼的午後,當我走入這個兩面牆都是窗戶的明亮房間,聽著電視機裡播著的中年婦女用平和而單調的聲音錄制的大提琴教程,不自覺地就走到窗戶邊,靠著窗戶坐了下來——看得非常難過了,在這個堆了很多東西,卻還是空空蕩蕩的房間裡。


END

如果你想去看這個展覽,

展覽信息在這裡:

時間:2017年3月10日-2017年4月9日

地點:藝瑯國際畫廊

地址:北京市朝陽區草場地國際藝術區328-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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