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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照片的拍攝用途,在於微商宣傳推廣、QQ空間引流量、貼吧加粉拉人氣、陌陌泡女生、氣死前任、炫富裝B、滿足虛榮心。


——淘寶店·炫富裝逼私人定制


本文來源:網易新聞看客系列(微信id:pic163)


編輯 / 簡曉君


作為一個每天在互聯網沖浪的深度用戶,在社交媒體裡看別人炫鈔票、炫方向盤、炫大概一輩子都用不完的化妝品和斯里蘭卡往返機票,已經不是什麼新鮮事了。


無可否認,這些露富的照片和小影片的確很吸引眼球。


但你知道麼,它們當中的好一些,都是假的。


隱藏在這些「虛假巨富」背後的,是一個隱秘、龐大、玄機遍布的「訂制炫富」江湖——一種融合了當代物質崇拜和C2C淘寶電商思維的神奇混合體。


帶著有限的資金和無限的好奇心,我們探訪了提供訂制炫富業務的淘寶賣家,以及在社交媒體上炫富的假富豪們,順便實現了一把「打開手機逛淘寶,閉著眼睛數鈔票」的美夢。


「15塊錢一個字」


Step1,打開淘寶,並輸入關鍵字「炫富」,搜尋欄下方隨即跳出「炫富圖」、「炫富實拍」、「炫富神器」、「炫富噴錢設備」等關鍵字。


點擊搜尋,我選中了一家排在第一位的店鋪,進入首頁,如同遁入一個奇特的超現實空間——現金炫富舉牌照、豪車舉牌照、金融卡餘額照、訂制機票、情侶送花秀恩愛……可供選擇的服務如同店名「炫富裝逼私人訂制」一樣,直白,赤裸。


在一陣虛弱的掙扎後,商品介紹裡的那句「虛榮心人人有,沒什麼不好意思的。屌絲瞬間高富帥白富美!」穩穩地接住了我的羞恥心,甚至能從中感受到被虛假重重包裹著的赤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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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我要炫富。


店家推薦了他們最暢銷的一款產品:訂制現金炫富。


訂單從20萬人民幣起步(售價10元),加10塊錢可以送影片;最多能炫300萬,售價70元。


購買流程十分簡單,只要給客服提供一張(能讓人看出來是你的)照片作為手機屏保,店家會在盡可能短的時間內拍攝出你想要的效果圖。不得不說,看著自己的照片掛在一堆白花花的銀子上面,有種土酷土酷的感覺。


如果想要再逼真一點,最好是用小影片炫富,當然造價也會高很多。


在這裡你可以直接買到這樣的影片,比如帶著鑽石戒指的手搭在瑪莎拉蒂的方向盤上,用人民幣、美鈔擺個「XX我愛你」,和明星大佬聚餐,在ATM上查餘額,或者擺出一桌子的奢侈品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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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跑豪車舉牌影片。只要說出你想要的車型:BMW,保時捷,賓士,賓利,法拉利,勞斯萊斯,阿斯頓馬丁應有盡有,每條100元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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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嫌實拍影片太貴,也可以選擇在非實拍的影片裡植入聲音——就像通過手機屏保、手寫牌在照片裡植入個人信息一樣。在蘭博基尼裡植入聲音很便宜,僅需6.66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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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訂制機票和高鐵票去杜拜之外,配上錄音直接飛到帆船酒店上空可能更震撼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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配音版遊艇炫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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擺字求婚。漢字15元每個字,數字或英文每個10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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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TM餘額炫富實拍影片,4000塊能買到五千萬的金融卡餘額。但如果你的預算只有50元,那麼你只能買到200萬的「餘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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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行櫃台存取款炫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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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信收款影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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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覺得訂制不夠過癮,還可以買魔術道具鈔票回家自己擺。魔術鈔與真的人民幣別無二致,區別在於背面印有「魔術幣」三個字。


縱觀淘寶商城的56家訂制炫富商店,排在前幾位的店家交易量其實都蠻不錯的,從月銷量可以推算出,每天都有非常可觀的人數購買訂制炫富服務,他們大多是快手老鐵,微博草根,又或者是朋友圈微商。



「微商是大客」


「牛夢炫富行銷」算是入行最早的一批。


自2014年創辦起,「牛夢炫富行銷」已向上萬互聯網創業者提供過拍攝服務,「我們的攝影師有兩年以上的炫富從業經驗。如有ps,假一賠十。」


如今,除了提供訂制炫富業務外,「牛夢炫富行銷」還開辟了網紅包裝和企業宣傳業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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炫富工作室


2016年5月,「炫富裝逼私人訂制」的店主玲瓏發現了這個潛藏在淘寶上的商機,便和朋友一頭紮進這片創業藍海。


「一開始是好奇,後來發現這個行業不需要門檻。」久而久之,玲瓏積累了一批穩定的客源,「基本都是一些有造勢需求和裝逼需要的人,做微商的客人特別多。」


自稱「老微商」的富果果回憶起2016年初那段微商混戰的日子,「他們各個平台切入,各種造假造勢,讓我們老微商都不好混下去了。」


想要在胡同裡做出萬達,微商業內有一套完整的形象設計方案,包括客戶反饋圖、資產的截圖、各種奢侈品、發貨單和倉庫,以及現金、豪車炫富的照片,而這些全部都能「訂制」。


「反饋圖就是微信聊天記錄,用手機app就能生成。我們每天都要秀美食秀購物,也就是炫富,不這樣發的話,你朋友圈不知道你在賺錢,他們也就不會從你那拿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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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戶見證反饋影片張衛健版(如有需要也可造出葛優版)。


「在互聯網這個浮躁的年代,大部分人逐漸喪失了對事物的辨別能力,更加趨向於盲從一些成功人士,通過一些客戶的自身說法,不僅增加了產品的說服力,更增加了用戶們的購買興趣和信心。」——一段來自店家的商品介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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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商「成功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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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商大量紙箱發貨影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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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商利用小影片做宣傳,被眼尖的網友發現,人民幣上的「100」印反了。



「現在這麼多業務都是客戶逼出來的」


隨著訂制炫富行業在百度貼吧曝光,越來越多的訂單來自慕名前來嘗鮮的年輕人,他們可能只是純粹想裝個逼。


從銷量來看,現金擺字最受歡迎,「畢竟這更接地氣一些」,反觀豪車影片銷量則一般,價格貴是一部分原因。「沒辦法啊,實拍就是這個價。」接到訂單後,車主要專門跑一趟車庫,每次啟動車輛的成本最低也要十幾元。


另外還要和客戶反復確認,滿足他們各種各樣的拍攝需求,「比如有的客戶要求在副駕駛放一條泰迪」,這一來一往耗費了大量的時間和人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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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所謂的「車主」,大部分是店家在車行工作的朋友。在百度「豪車id照吧」裡,就有這麼一些「車主」主動承接裝逼照業務:「樓主是洗車的,每天摸各種豪車,要ID照的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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淘寶上搜尋「豪車鑰匙仿真」就可以買到各種豪車超跑的車鑰匙。


如果說訂制炫富行業也有鄙視鏈的話,那麼「實拍」肯定位於鄙視鏈的最頂端。


有店家透露,如今淘寶上很多豪車ID照實質上是掛羊頭賣狗肉,95%都是PS的,「特別是有很多車可以選擇的,要特別注意,至於如何區分PS和實拍,親可以自行百度。」


最近發現自家的實拍照被盜用的「兔總裁」就很氣憤:「PS終究是PS,我們拍照都會給客人拍2-3個角度,不然被別人揭穿就不好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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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越來越多的行業老鼠屎攪局之外,看起來風光無限的店主們似乎有苦不堪言,「客戶有需求啊,我們又不是什麼富二代,他要的我沒有,就要想辦法滿足他。只能說,我現在那麼多業務都是被客戶逼出來的。」


當訂制機票不能滿足客戶「說走就走」的出國願望時,國外舉牌照應運而生。


店家在國外找人拍影片基本都需要給小費,影片售價也跟著水漲船高,但還是會有人買。


遇上急客,還要苦口婆心地解釋一番:「日本有一個小時時差,歐美的基本6-12個小時的時差,別一下單就催圖,那邊不一定是白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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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陣子火爆社交圈的「非洲祝福」舉牌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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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人訂制炫富裝逼」的老板阿薑本來是做淘寶美工設計的,兩年前他在百度貼吧創建了一個「PS免費做圖吧」,發現人們對p圖的需求量巨大,從2016年開始,阿薑嘗試著承接美女模特舉牌業務,幾個月後,他接到了第一單現金擺字業務。


回想起最初自己拍的小影片,推拉搖移還略顯生澀。後來訂制炫富成了阿薑的主業,「這個不需要什麼技術含量,也不存在售後,自己一個人在家就能做。」在Vue很火的那陣,阿薑還獨創了「O型炫富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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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營影片業務的樹根則選擇了朋友圈作為業務推廣基地,雖然同行很多,但每天都有人找他做影片。每個小影片標價10塊錢,但都不是實拍的,最後被我砍價成20元3個。「發兩行字,每行12個字」。


半分鐘後,樹根給我發來了製作好的小影片,字數都是限定的,但字體是仿真的手寫體。大概是我一口氣買了3個影片的緣故,樹根告訴我,做這個連電腦都用不著,手機就能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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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需提供微信id及頭像,半分鐘後就可以收到訂制的微信零錢提現影片。



我幾乎翻遍了所有訂制商店的買家評論,試圖從裡面找出炫富需求的終極來源。


「真好裝逼,一下就談成了兩單生意。」

「沒毛病,老鐵。祝生意興隆。」

「照片和小影片給我帶來的隱形利益絕對比這幾十塊錢大!」

「做工一流,以後需要裝逼還找店主。」

「之前看到貼吧說淘寶有這種業務,買來逗朋友玩玩。」

「非常好,可以出去泡妞了。」

……

當我通過快手或者圖片評論裡留下的id找到他們時,只有徐大富承認自己訂制過炫富,「你去網上看看,那些比我會炫耀的多了去了,玩得高端隱晦,我不就是簡單直接點,有區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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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自己的臉躺在那個方向盤上,就好像獲得了一種porsche的推背感,我感覺社會在高速發展。雖然我沒坐過保時捷。」


● ● ●


七夕前夜,玲瓏回我:「不說了,忙。」接著用一句總結性的話結束了對話:「有句話說得好,叫沒有需求就沒有存在,沒有買賣就沒有傷害。」


「那七夕有接到男生送女生的單子嗎?」

不久之後,她在朋友圈po出最新的買家秀影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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